選擇性失憶的《老港正傳》

導演: 趙良駿
主演: 黃秋生, 鄭中基, 莫文蔚, 毛舜筠, 岑建勳, 鮑起靜

朋友收了錢去遊行,途中卻來電約看電影(真不專業),說想看《老港正傳》。聽那陌生的名字就納悶那該是怎樣的電影,上網一查,不得了,居然是講一個香港老左派的故事,這麼冷門的題才,想必是誠意之作。也因為當它是冷門的作品,所以在飛車(亡命小巴)前往的途中,收到朋友來電說該場已滿座時,竟不知如何反應。天啊,那可是一部港產片啊,題材又這樣冷,居然會在開場前一個多鐘頭就滿座了,套用包大人的話:實在是匪夷所思。莫非是我搞錯了,這不是部港產史詩式左派文藝悲情片,而是部港產瘋狂搞笑潮爆商業奇情片?!找到朋友之後,我們決定轉移陣地,離開鬧市,去找另一間老式戲院碰碰運氣,沒想到老戲院的賣座只能用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來形容,一雙手都足以數完。

回到正題。電影本來拍得還算不錯,主要演員裡除了鄭中基的演出有些誇張之外,其他各人算是交足了貨。要再挑剔一些的話,就是讓鄭中基和莫文蔚演中學生,實在有些超齡了吧。故事內容也算不賴,把大時代裡,小人物的故事講得很有人情味,對低下階層生活的描寫更是近年來少有的平實和深刻。

然而從電影院裡出來,我不得不說:「導演和編劇,你們實在對不起左向港一家!甚至對不起香港人!」大時代作背景,小人物充血肉,傳奇本來已經塑造了一半,但你們偏偏選擇了失憶。一個老左派的故事,為什麼只講六七「暴動」、七三股災,而不講文革浩劫、中英談判?為何只講「改革開放」,而不講八九民運?這些對左向港這樣一位老左派來說,難道不是重大事件嗎?回歸十年,也只剩下走出九七股災、除下沙士口罩,空洞的香港精神。小人蛇事件沒有了。人大釋法沒有了。七一沒有了。董建華也沒有了。

我也了解期望一部一個多鐘的電影囊括以上眾多的事物,是不設實際的,畢竟要在歷史事件和人物故事間作好平衡,是相當困難的事。影片在人物故事方面的描寫已是水準之作,不過歷史背景的「衛生」程度卻又實在可疑。個人感覺是:影片企圖用一個虛構的,甚至是相當感人(煽情?)的小故事,來為香港建構一段適合用於香港回歸十週年酒會上的歷史演說。所有會「刺激」港人與中央關係的歷史事件通通被消音,所有會引起不快情緒的事件都被輕輕帶過,剩下一段段儘管有些傷感,卻對明天充滿願景的家庭小品和愛情故事。

影片最後一段,左仔父子重修舊好,有情人也終成眷屬。左仔卻忽然掏出三張申請做零八年北京奧運義工的表格,說要一家三口起到北京去。嘩,這一幕簡直是畫蛇添足的反高潮,十足十的文宣味道。好在影片中還有這樣一句比較寫實的對白,大意是:「大陸人都跑到到香港來花錢,我們都跑到大陸去賺錢,這就是回歸嘛。」原來誠意多少不值錢,願買願賣才是硬道理,管你姓社比姓資還要黑。影片到了中後段,老左的「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和老董的「八萬五」一樣,已經很久沒講了。總之緊跟大好形勢,齊齊一二三,向左轉,圍著金權團團轉。只要聽聽話話,對祖國少說三道四,學會選擇性失憶,這樣要錢有錢,要口罩有口罩。這,才是「將香港精神延續到底」的神髓。

香港回歸十週年,形勢比人強,改一下老毛的語錄:國家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我們的。你們年輕人朝气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還嫩著呢!(原文是:「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年輕人朝气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P.S.連累麥兜都「撒下撒下」一二三向左轉,真係冇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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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老港正傳》:揶揄社會主義的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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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comments

  1. 伶影 says:

    我在電影院坐了一個上午,也跟你有相同的想法。 電影沒有觸及政治性的議題,我也看不到六四的有關片落,無從了解一個左人去了解一件發生在老在心中一直想去的那個天安門的事情。故事一承獅子山下總有出頭天,也許我二十出頭,住在香港的我對後九七身分的焦慮無從在當中得到釋懷,片中提到的也許是經濟香港,但生抽王本是演得這老人也挺不差。

    原本找尋牛棚會否在端午開放,卻給我來個感想。

  2. gelming says:

    未看,想要等到出碟才可以看了。不過,你一說,倒使我對這片有點失望。

  3. gelming says:

    應該不是失望,是有點保留才對呢.

  4. Horizon says:

    伶影,
    黃秋生、毛舜筠、岑建勳三個都做得好好,天台上的故事也拍得很親切,奈何正如你所講,故事仍未走出獅子山下的框架。左仔由一個爛仔式的港燦,搖身一變,變成西裝筆挺的中資精英,也不太具說服力。對殖民政治和愛國情懷的描寫,不是避重就輕,就是幼稚得可笑。最令人擔心的還是它的歷史剪裁,以偽民族誌的手法,來掩蓋說教式的文宣,可謂辜負了老左的一片赤子之心,也愧對了香港的歷史。事後覺得影片那選擇性的失憶,又好鬼寫實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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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elming,
    也許你有所保留去看,反而會有意外收穫。

  5. Horizon says:

    思存,
    謝謝介紹。

  6. […] 延伸閱\讀 Tale:選擇性失憶的《老港正傳》 […]

  7. 伶影 says:

    思存:

    你如此一講,也未嘗不是不對的,一語當頭捧喝,我在實驗室一段時間,研究也說人真是有選擇性失憶‧‧‧ 反之近日心頭好卻是性工作者十日談。

  8. KAKA says:

    偶然路經此網站, 看到對老港正傳的評論, 寫得很好!
    指教指教!

  9. TG says:

    吳邦國的言論已表達清楚了,看來香港政治自由度的未來很灰暗,媒體也正在自我封鎖中。

  10. 失落人 says:

    從政治, 經濟及文化來看, 香港價值將死似是指日可待. 光怪陸離的政治生態, 芨芨可危的融資中心以至凡事向北看的南方文化重鎮, 似是步向黃昏. 然而, 我們是否過於狹隘將整個世界, 整個亞太區只看作井上的一片天?

  11. ishi says:

    抱歉,路經此地,私自連結了這篇影評。
    實在是太多同感,太多得著了,謝謝!^^

  12. Horizon says:

    KAKA
    客氣了。歡迎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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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G,
    對!另外好多時候,香港最輸洩的就是中央未得閒睬你,你地就一個二個就繳晒械。又有一班皇帝未急,急死太監的小人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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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人,
    你那個問題真的很難答。香港人好多都係自大得來又自卑,出外旅行喜歡對別人指指點點,好似咩都香港人叻晒,但一提到上海呀、珠三角呀,又冇晒自信,成日好似驚俾人趕過。老實說,全球化的佈局下,城市同城市之間的競爭未必那麼真實,皆因果d有財有勢的人愈來愈唔受地緣因素的影響。d政府、政客「能夠」做到的總是那些說起來虛無縹緲的「維持競爭力」。其實大家都好似有d自欺欺人,冇晒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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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hi,
    沒關係。謝謝你的連接。

  13. 失落人 says:

    Horizon,

    不錯, 正如你所講, 這條問題看似很難, 但如果我們多看其他方向時, 又會否是另一條出路.

  14. 肥力 says:

    老Z:或者這推論太簡單:因為發起要拍的是有些微官方色彩的銀都機構,連走鋼線也不敢了。如果發給杜琪峰自行處理的話,或者有另一番的景象吧。

  15. gelming says:

    Tale兄說的對,容小弟補充一句,在全球資本流動的形勢下,好多政權往往成為了誇國資本家的共謀,從而又影響到他們的施政,其中千絲萬柳的關係可十分複雜.(一點感想, 希望不會離題萬丈)

  16. Horizon says:

    失落人,
    對於香港的現況,我總想起村上龍的小說《希望之國》,裡面有這樣一段話,大意是:這裡五花八門什都有,就是沒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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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力,
    老Z是指我嗎?嘿 恐怕香港拍片都是老闆說了算,管你是老左還是老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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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elming,
    不用介意。上文的題目本來就不嚴謹,如果能引出更多的看法,那才是好事!

  17. C says:

    星期日明報 家明雜感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http://news.sina.com.tw/life/mingpao/cn/2007-06-24/045612571821.shtml
    裡面提到你和孤草

  18. 垃圾仔 says:

    家明那篇 , 是你這篇評論的很好的補充.
    一定要看看.
    我也寫了篇新的老左影評, 有空來看.

  19. Horizon says:

    C
    謝謝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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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仔,
    好,上班前先將家明和你那篇作了連接!

  20. 肥力 says:

    嗯,確是對horizon你說呢。不只是看人家拍片呢,年事漸長,自己對老闆也愈發容忍了——雖然他們也是受薪的,雖然從前也沒怎反對老闆們。

  21. 失落人 says:

    在處理中港兩地的爭拗時, 我們又是否可以用不為港人所熟悉的辯証法去思量?

  22. ben says:

    i like…..

    社會意識形態 中華民族的某種特體.

  23. Horizon says:

    失落人,
    嗯,也是個很大的問題啊!個人意見是,所謂的「中」和「港」,各自內部其實都有相當分歧的意見,只是擺上檯面的時候,各自又都被簡化到兩極的矛盾上。轉貼內地南方都市報的社評《回歸十年,香港之幸與國家之信》
    http://hlj.rednet.cn/c/2007/07/02/1244811.htm

    南方都市報:回歸十年,香港之幸與國家之信

      2007年7月1日,這個節點屬於香港。

      十年前的今天,中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十年之後,維多利亞港的焰火沖天而起,為香港回歸的十年,為一國兩制的十年,再舉起慶賀的酒杯。回歸十年,這座城市與這個國家,十年擁抱與156年離散,一國兩制與港人治港,香港的光榮與驕傲仍在,我們說不出更多祝福。

      遠早於今天,香港回歸十週年的活動便已密集開展。海內外媒體雲集香港,各路記者四處尋訪,見證香港依然富庶繁榮。香港特首曾蔭權說,香港過去的十年是不平凡的十年,也是相當成功的十年。為當年「香港將死」的預言,海外媒體寫出新的文字,給今日的香港正名。所有這些,都因應十年前一國兩制的到來而展開。十年移易,不死的香港意氣風發。

      當年的人心浮動,今天已成回憶,卻不能苛責。回歸前,有人疑慮社會主義的內地將清算資本主義的香港,繁榮將不復存在,人民永失自由,香港甚至會重演「文化大革命」的悲劇。今天,這一切擔憂都沒有發生,香港保持自己的社會制度與生活方式不變。一國兩制,將曾經不可調和的意識形態冷戰,收進了繁華穩定的香港現實之中。

      因此,一國兩制十年,於香港曾經隱晦的前途,確有履險如夷的驚喜和慶幸。今天香港社會穩定,市場繁榮,言論自由,民主推進,當年的疑懼不曾成為事實。歷史正在向陽生長,香港的慶幸人同此心。於社會主義中國而言,香港回歸十年,繁華依舊,活力依舊,也有創造歷史的豪邁,也有千金一諾的大度,也有制度共存的包容,還有成人之美的善意。只是今日觀之,香港所幸,何嘗不是國家所欲?香港過去曾憂慮的,也是內地捨棄的;香港保留的,也是內地要建設的。允許不同的制度嘗試,內地雖上路遲遲,卻追逐不捨,民主、自由、法治、穩定、和平、繁榮,終究是文明共同的去向。

      香港回歸十年,是一國兩製成功實踐的十年。往更高遠處看,一國兩制的十年,還是一國之中不同的制度選擇開始交互體驗、同源匯流的十年。香港與內地雖有不同的發展步速,卻為同一個國家復興的百年大夢感受光榮。在此意義上,一國兩制也是一夢兩制。為同一個崛起之夢,香港與內地同源而分流。香港的貢獻在此,內地的貢獻在此,台灣的貢獻也將在此。

      回歸十年,香港不只有慶幸也有焦慮,往何處去的焦慮。從百餘年殖民歷史中轉身,香港需要重新調校自己的坐標。東方之珠的身影,曾經獨自起舞,光彩照人,但如今香港與內地聯結勢同必然,北上的猶疑一直還在。香港如何看待內地,如何看待自己,如何保留優勢特色,這些不是單純的經濟議題,卻被巨大的內地市場力量所牽制。香港的前途,不只是投奔市場這麼簡單,但可以說,在國家未來的發展潮流中,香港找準自己的角色,也就同時找到了在世界的位置。這對港人的眼力和魄力都是一種挑戰。

      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轉瞬已是十年。我們樂於向世界展示香港實行一國兩制的誠意和成果,不掩自豪與驕傲。這自豪之中也有發展的急切。回歸十年,社會主義的內地與資本主義的香港,意識形態的阻隔開始稀薄。國家復興的意志堅定,與一切先進文明匯流,終將成為民族自覺。因此,香港所能做的,不只是華麗的中國櫥窗,還可以有更前瞻的作為。認清這樣的去向,同樣關乎我們如何理解香港,看待香港所為。

      香港有今日的局面,甚為難得。負載了制度與制度的交鋒和演變,承受了殖民與榮歸的歷史和現實,對國家與民族的情感始終濃烈,向世界敞開的雄心依然勃發。香港的發展,牽繫了這諸多絲線,但身手愈加敏捷。一國兩制的十年,以國家之信,予香港以幸。這不是恩賜,而是尊重。香港明天會更好,以政治尊重和價值包容,我們都會收穫更遠大的前途。(編輯:付剛)

    [稿源:南方網]

  24. ducky tse chi tak says:

    If the director need to film such kind of element ,i think 64 is the most important influence to HK people but the film can’t be show in mainland china so he choose the way to be forgotten……..I will select not to make this movie.

  25. calvin says:

    Please forgive me that I also use the same subtitle 選擇性失憶 for my review of this movie, this is purely coincidence.

  26. Horizon says:

    calvin,
    不用如此介意。

  27. 石頭記 says:

    白《活著》…

    余華與張藝謀說了個《活著》與活不下去的故事,葛優與鞏俐苟全性命於亂世…

  28. Peter says:

    雖然我沒去過香港,可是我對香港文化有着特別的喜愛.
    《老港正傳》讓我看了很感動,姑且不去評論它的大時代背景有哪些欠缺,雖然它是牽動整部電影的主軸,吸引我的地方是,老左一心對社會主義的支持,因而忽略了對妻子和小孩的關心,至親至愛反而最得不到那一點點的關心,什麼”為人民服務”,”社會主義讓人人有飯吃”,買西瓜捨大取小,畢生的績蓄借給別人的小孩去唸書等等.讓人覺得就如在那個大時代,經常發生在周遭的故事.有听過老一輩的人講起那個時代的人事物,真的很天真,很可愛.六四事件讓全球華人對中共的失望,不會比對港人受到的衝擊來的低,可是老港卻還能對北京充滿期待是可以理解的.就像現在人瘋政治一樣,政治人物執政時,再如何貪腐,還是有着一群死忠的支持者,真的讓人費解.

    再來就是,老戲院的關閉,港產片的落寞,這真的讓看港片長大的人很感慨.就像電影歌曲唱到:”從 銀幕下發夢 誰 令世間哄動 重重迭的面孔 數十年 默默伴我心中 我六歲的英雄 活到這分鐘 … 快樂時光 世上流芳 長留光影像天堂 窩心老地方… 直至於某日回望 留著戲飛變黃 迷人的片段於回憶中播放…”

    不僅在我家附近,在許多地方,從50年代開始,港產片就有着輝煌的票房紀錄,許多人的共同回憶,可是到了90年代末,這些老戲院都走入了歷史,真的很感慨.

  29. Horizon says:

    Peter

    你不提起,我還真的不記得那電影裡曾經有過那樣一首歌。也許\像老左那樣純真的人,在現實之中還有存在,不過恐怕為數極少。如今香港那些聲稱是「左派」的人,不少都是心胸不寬、自私犬儒的右派吧.....

    港產片到了今天這個冷清、貧乏的境地,我想除了受世界娛樂工業轉型、整合的影響,九七回歸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過去的港產片,其中也有很多今天看來,算是粗糙可笑的作品,不過那時候的電影工業不會像如今那樣,要考量內地市場的需要,在創作方面自我局限,甚至自我審查,作品自有一種活力。

    題外話,昨晚去看了已故台灣導演楊德昌的舊作《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電影很好看,只是坐了四個小時,人也有些累。一九九一年的作品,那時候的張震還只是個小孩子。也許\是電影節的關係,電影結束,觀眾總要拍拍手。不知為何,那掌聲在我心中有些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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