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街」和「身訓街」之外的公共空間

如果說香港只有公共政策而沒有公共空間的話,似乎過於武斷,但香港的公共空間絕對是少得可憐。

在金錢掛帥的香港,「寸金尺土」的論述,除了指涉出香港地少人多的現實情況之外,在公共空間的爭奪戰中,往往成為保護「私人」利益,以及方便官府監控的護身符。城市中到處都貼滿了「政府重地」、「私家地方」的牌子,告知人們閑人免進、此路不通,或者如黃子華所言「郁咚咇狼咭喱」(You don’t belong here)。就算是公園等市民有權進入的空間,一進門口,映入眼廉的必然是種種要人們遵守的規則和限制。至於什麼什麼「廣場」,則多數是私人商場的名稱,甚至莫名其妙地成為私人屋苑裡的「異度空間」。至於大大小小的街道,也被狹義地定義為「請勿阻塞」的來往的通道。

香港一直以來都缺乏公共空間的想像,除了政府和私人企業長期以來,對這一想像的擠壓和排擠之外,市民大眾對公共空間的認知也往往是負面的想像。這一點從「仆街」、「身訓街」等罵人的俗語中就可領略一二。「仆街」的字面意思是「摔倒在街上」,用來罵人時則有咀咒別人摔倒,或是罵人是「混蛋」的意思。「身訓街」的字面意思是「在街上躺臥」,用來罵人時則有咒罵別人是「乞丐」、「流浪漢」的意思(因為乞丐和流浪漢總是躺臥在地上)。例如罵人家「不長進」,將來必定會「身訓街」。簡單來說,「仆街」是對別人即時的咒罵,而「身訓街」則是具有長期效用的咀咒。在香港人世俗的認知之中,「街道」等「私家地方」以外的空間,都是相對卑賤的地方,是不宜作短暫或長期停留的空間。

三月時寫過一篇名為〈邊緣印象──街頭〉的文章。街道等公共空間長期以來都是不被重視、飽受驅逐的城市邊緣,而人們也往往忘記了,或者不自覺地在罵人「仆街」、「身訓街」的痛快之中,連帶公共空間的尊嚴也被潛移默化地一併被邊緣化了。而公共空間的貧乏,不正正就是社會不民主、公民社會不成熟的徵狀之一嗎?這些都是互為因果的。公共空間不被重視,又何來民主制度(不是狹義的歐美式民主,更不是毛澤東的大民主)的建立呢?

先不去爭論零七、零八年香港是否有條件雙普選,從近期關於西九龍文化區的爭論來看,官府不就是在「文化」的招牌之下,專橫地將「文化區」變成地產商爭奪的肥豬肉嗎?將「文化可以作為生意的可能」,收窄為「文化就是一盤生意」,甚至再收窄為「文化只是一盤地產生意」。將文化藝術變成被動消費下的犧牲品,這樣所謂的「文化區」說穿了,不過是富裕家庭的後花園。再說白一些,根本就是藉著這一惺惺作態的地產項目,向香港市民說︰你們這些玩不起文化,買不起藝術的人都去「仆街」吧﹗還有那些本土的窮酸「藝術家」,請你們繼續「身訓街」﹗

我們的城市就是這樣充滿了「仆街」和「身訓街」的暴力語句,但我也看到情況在改變。從反對維港填海,到反對域多利舊監獄重建。或者是每個週末、周日去旺角的行人專用區逛逛,就會發現有人正在主動走上街頭。沒有激烈的衝突,有的是民間理性的抗爭和各種在經濟議題以外的活動,如關於社會問題的論壇、展覽等。街道上漸漸有了民間的聲音,在那裡停留的都是自願的腳步。

上個星期六在旺角的西洋菜街遇到了幾個年輕人,他們在大街的中心擺放了四部電視機,正在播放一套關於清潔工向浸會大學校長吳清輝爭取加薪,反對外判公司剝削示威的記錄片。沒有煽情的旁白,也沒有刺激的肢體衝突,但仍不時有人停下來駐足旁觀,也有一些熱心的人主動和年青的「幕後人」聊天。螢光幕中,畫面在閃爍,一時是清潔工人代表的心底陳情,一時是校長身邊「代言人」的官腔推諉。吳校長則在無聲中,把鐵青的臉愈拉愈長。或者有想像力的粗人如我,可以從他的臉上讀出,無聲勝有聲的:你們這些「仆街」,自己「身訓街」就算了,還跑到老子的地頭來「阻街」!當然以上完全是我個人粗鄙的想像,吳校長的靜默,正好告訴人們他是一個有修養的高級行政人員,自然有權保持「緘默」。最後他也終於開了金口,「無奈」地告訴那些在「身訓街」邊緣的清潔工,他和他們都不是皇帝,並保證他自會積極處理有關的問題云云。

原來這次街頭放映會是由一個名叫眾融頻道的組織舉辦,該組織的成員多來自錄影力量 Video Power,以及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兩個一直在關注社會問題的組織。當日我和其中一名成員談了幾句,得知他們的街頭放映會會堅持舉辦一年。時間是每個周六,下午約五時至七時。地點是旺角西洋菜街荷里活中心的對面。或者他們仍然是社會中的少數,但公民社會的建立,不就是需要這種愚公移山精神下的潛移默化嗎?儘管我是一個粗鄙的人,不過我是很少用「仆街」或「身訓街」去罵人的,我只祈求那些尊貴的官員和城中權貴控制一下自己,將他們的慾望停放在他們的辦公室和深院大宅之內。至於「街道」,請交回給市民,讓市民可以自由地在「街道」上,做「仆」與「身訓」之外的動作吧!

6 comments

  1. Gen says:

    有人仆街與訓街當然是廣受歡迎的事(只要不是自己), 但這種阻街行徑要申請嗎?

  2. Tale says:

    我問過其中一位有份「阻街」的哥仔,哥仔曰:我們沒有申請!

    這裡可以看到他們的理念:
    http://www.smrc8a.org/publicspace/trailer_others.html

  3. yan says:

    早排睇到一張海報,上面寫住兩句英文,大約意思係:
    無論你幾努力嘗試,有d人總係唔會理個
    世界發生緊乜事。

    通嘗呢d人仆起街上泥先至識埋怨個世界

  4. 乜都餃 says:

    點解成人有人嘍你睇casino網頁呢?
    唔通你個樣好似好爛賭?~~~~~~
    講笑講笑……

  5. Tale says:

    積極點兒想,這可能增加此地的「知名度」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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